• 王甘专栏

       


         小橡树幼儿园创办人王甘

          北京大学学士,硕士,美国耶鲁大学人类学博士,中国社科院副研究员。
          现任中国奥尔夫学会副会长,北京乐平基金会理事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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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种适合农村的新学校模式探讨

    —— 2018-9-12 23:15:28

    7月17日,应二十一世纪教育研究院邀请,我参加了她们举办的关于小规模学校与Vicky Colbert的见面会。

    Vicky Colbert在教育公平领域是一位大咖,用四十年的努力,她领导的团队在哥伦比亚农村地区推广的“新学校模式”获得了巨大的成功。1998年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估了拉美地区教育状况,认为由于她们的工作,哥伦比亚贫穷的农村学校办得比城市学?;挂?,农村学生在学业成绩、社会情感等方面的测试中,得分比城市学生还要高。她们的模式不仅在哥伦比亚全国农村成功运行,也被世界银行引入巴西、越南和津巴布韦等地。

    中国农村前些年大规模撤点并校,大量农村儿童进入寄宿学校,却没有达到预想效果,甚至带来很多问题。2018年5月,国务院办公厅下发的加强农村小规模学校和寄宿制学校的文件,强调原则上小学1—3年级学生不寄宿,就近走读上学,路途时间一般不超过半小时;4—6年级学生以走读为主,有条件时适当寄宿。但学生在百人以内的小规模学校,每个年级人数少,教育经费有限,不可能配备很多教师,就需要有限的教师不仅能教多门学科,还能带多个年级,存在不小的挑战。那哥伦比亚的奇迹到底是怎样创造的呢?

    完美团队与学习指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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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Vicky出生于教育世家,她坚信,国家的未来以有质量保障的基础教育为基础。没有好的教育,社会进步,经济发展,和平民主都不可能。在本国大学毕业后,她在斯坦福攻读社会学硕士,她认为,社会变化不是通过轰轰烈烈的社会革命,就是通过静悄悄的革命——教育。她显然更认同后者。



    Vicky1970年代从美国回到哥伦比亚,进入教育部工作。当时国家内乱,农村教育落后,屡见不鲜的是,一个学校几十个学生由一名勉强初中毕业的教师负责,抄书和体罚是主要学习管理手段。但是Vicky认识了新学校模式的另外两位共同奠基人,一位有革新意识的校长Oscar Mogollón,这位校长使用一种新型学习模式,混龄课堂里的学生按照各自的进度自己学习,把抽象概念操作化并运用到生活中,同时培训学生的公民素质;另一位是来自美国的Beryl Levinger,她已经把Oscar的模式在十几所学校中推广成功。于是,她们成为一个优秀团队,推出她们的核心产品——学习指南,并把她们的新学校模式在哥伦比亚农村进行了大规模推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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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学习指南融教材、活动手册和教学指南为一体,每个年级一本,阅读写作数学科学等各个学科整合,既有配图故事,又有实操性活动和开放性问题,孩子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,只用纸笔就完成理念先进的“个性化学习”和“项目式学习”。



    没有接触过创新教育的人,可能很难想象,一个教师如何能教育分属不同年级的几十个孩子。但是接触过蒙氏教育、项目式学习、甚至一些homeschool模式,相信儿童有学习意愿和自学能力的人,对此并不会感到惊奇。在创新教育的教室里,很多学生就像《窗边的小豆豆》里面描述的那样,按照各自的步骤自学,而老师主要不是通过授课,而是通过提问答疑等多种方式来支持学生学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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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新学校模式的创始人们非常清楚地表明,她们并不是这些学习理念的发明者,她们受到皮亚杰、蒙台梭利、瑞吉欧、杜威等人的理念和实践的影响。但她们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一件事:她们把创新教育带到了贫困农村的教室里。她们设计了高度结构化标准化的学习指南,使得受教育水平并不是很高的教师,通过两次各五天的培训,能够迅速掌握这种新教育方法,使得学生能够自主学习,不仅掌握了知识和技能,还发展了高阶思维,促进了社会情感发展。学生在教室里用图片配对的方法学习词汇,回家作业则往往是实际生活技能,如可能是调查兄弟姐妹的疫苗接种情况或了解腹泻的处理,大孩子帮助小年龄同学学习,学生学习互相赞美鼓励,家长和学生参与学校各方面的活动和生活,和平相处,合作学习。



    她们用最简单的方法,低成本大规模地推广了新学校模式。1980年代,Vicky在教育部做到了副部长,哥伦比亚全国农村的三万多间小规模学校里,有24000多家都在采用新学校模式。后来哥伦比亚政局变化,为了继续推广这个模式,Vicky离开政府,成立了基金会,用NGO的身份继续推广新学校模式至今。

    现实主义精神与可持续发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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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在跟Vicky对话时,我多次产生深深的共鸣。

    Vicky谈到为什么新学校模式能够成功时说,她的团队都由教师出身的人组成,因此她们特别理解教师的需要和处境,她们带给教师的,不是额外的负担,而是既能帮助到学生、又能减轻教师工作负担的法宝。因此,新学校模式得到教师的真心拥护,推广才能得以实施。同时,她们特别注重培训,用她们希望教师在教室里使用的教育方法来培训教师。这在小橡树,我们的说法是,用对待孩子的方式来对待教师。

    她说,要让新学校模式真正落地,只能从下而上。首先必须有示范学校,让大家眼见为实。其次,新学校的教育必须有高质量的产出,学生学业成绩和社会情感发展的评估结果都证明了这一点。这样的结果,使得她们不断得到社会各届的支持,得以继续推广这个模式。而这也曾经是千千树特别强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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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Vicky在问答中反复强调,她们坚持三个原则:简单、低成本、可复制。只有简单易学,教师才能真正把好的教育带给孩子。她们的指南只用纸笔就可以使用,不盲目追求高精尖,材料属于低技术,可以重复使用。只有这样,才能保证可大规模复制,推广到全国的农村的地区。

    Vicky受过社会学训练,她对农村学校和教师的了解和现实主义精神让我印象深刻。她说,项目的设计必须考虑到教师的承受力。教师的时间是有限的,她们也要有自己的生活。如果你让教师同时做的事情太多,让教师承担的角色过多,她们就没有时间放在学生的学习上了。她举例说,有一段时间哥伦比亚开始学习智利的一个模式,让每一个学校总结归纳自己的使命,但是这样的活动就占据了教师的时间,过了一阵学生的学业成绩都有所下降。因此她反复强调,要从实际出发,不要贪大求全。对此我高度赞同。

    Vicky她们的新学校模式已经开展了四十多年,其成功的经验非常值得思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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